有智慧的人，为什么仍然会走错路？

《列王纪上》第11章是所罗门一生中最令人惋惜的一章。如果我们从第3章一路读到这里，就会发现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：所罗门不是一个缺乏智慧的人，恰恰相反，他是圣经中最有智慧的人之一。第3章，他向神求一颗“聆听的心”，神就赐给他智慧；第4章，他的智慧超过东方人和埃及人的一切智慧；第6至8章，他建造圣殿，带领百姓敬拜神；第10章，连远方的示巴女王都慕名而来，并且因他的智慧和成就称颂耶和华。可是到了第11章，圣经却告诉我们：“所罗门年老的时候，他的妃嫔诱惑他的心去随从别神，不效法他父亲大卫，诚诚实实地顺服耶和华他的神。”一个曾经如此认识神、经历神、蒙神赐福的人，为什么最后竟然偏离了神？这让我们不得不思想一个问题：有智慧的人，为什么仍然会走错路？

首先，我们需要明白，圣经中的智慧不只是知识和聪明，更包括理解、分辨，以及在实际生活中作出正确选择的能力。第3章所罗门求的是一颗“聆听的心”，使他能够辨别善恶；第4章神赐给他极大的智慧和辨识力；第7章我们又看到，智慧不仅可以表现为治理国家和判断案件，也可以表现为户兰精湛的专业技能。我们曾经把这些内容联系起来：聆听、理解、分辨、智慧、实践。但第11章让我们看见，这条道路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，就是持续顺服。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对的，不等于他一定愿意去做；能够分辨什么是错的，也不等于他一定会拒绝。智慧使人能够认识正确的道路，但智慧本身并不会强迫人走在这条道路上。所罗门的问题不是他不知道神的旨意，而是他没有持续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行。这也是我们常常面对的矛盾：我们知道应该饶恕，却仍然不愿放下怨恨；知道应该谦卑，却仍然喜欢被人称赞；知道不应该贪心，却仍然希望拥有更多；知道应该先听后说，却常常在没有听完别人的话以前就作出判断。问题往往不是我们不知道，而是我们知道以后，愿不愿意顺服。

第11章一开始就告诉我们，所罗门“宠爱许多外邦女子”，并且有七百个妃、三百个嫔。这些妃嫔最终“诱惑他的心”。这里需要注意，问题并不在于这些女子具有外邦血统，因为我们刚刚读过《路得记》，路得同样是摩押女子，却选择离开本族的神，归向耶和华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这些婚姻使所罗门与敬拜别神的宗教生活紧密联系，最终他自己也随从亚斯他录等外邦神明，甚至为这些神明建造丘坛。其实早在《申命记》17章，神就已经明确警告以色列未来的君王：“不可为自己多立妃嫔，恐怕他的心偏邪。”所罗门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原则。更重要的是，第9章神第二次向他显现时，已经明确警告他不可离弃神、转去事奉别神。然而，第11章告诉我们，神所警告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。这就让我们看见，知道神的话，与愿意让神的话约束自己的选择，是两回事。我们有时以为，懂得越多，就越不容易犯错；但圣经提醒我们，知识增加了，如果没有相应的谦卑和顺服，知识甚至可能使人更有能力为自己的错误寻找理由。

这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：经文特别说“所罗门年老的时候”，他的妃嫔诱惑他的心去随从别神。我们不能据此断言他直到晚年才开始作出错误的选择，因为这些婚姻和政治关系很可能经过多年逐渐形成；但圣经让我们看见，最终显露出来的偏离并不是孤立的事件。一个人很少在某一天突然决定彻底离开神，更多时候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。开始可能只是觉得某件事没有那么严重，后来逐渐习惯，再后来甚至不再觉得需要挣扎。第10章我们看见所罗门不断积累财富、战车和马匹，而这些正是《申命记》17章曾经警告君王不可“为自己”不断增加的东西。到了第11章，关于妃嫔的警告也成为现实。这里最令人警醒的，不是所罗门没有听过神的话，而是他可能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，让自己的愿望逐渐凌驾于神的话语之上。人走错路，常常不是因为不知道方向，而是因为明明知道方向，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
为什么智慧不能自动保护一个人不走错路？因为圣经告诉我们，人不仅有头脑，还有一颗会爱慕、会渴望、会被吸引的心。第11章反复出现的关键词不是“智慧”，而是“心”。第2节说妃嫔诱惑他的心，第3节说他的妃嫔使他的心偏离，第4节说他的心不像大卫的心那样完全归向耶和华，第9节再次说他的心偏离了耶和华。作者似乎刻意让我们明白，所罗门最终失败的核心，不是智力的问题，而是心的问题。一个人的头脑可以非常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对的，但他的心却可能越来越爱慕别的东西。当我们真正渴望某件事情的时候，常常不是先问“神喜不喜悦”，而是先问“我能不能得到”；然后再运用自己的知识、经验，甚至圣经知识，替自己的选择寻找解释。智慧本来应该帮助我们分辨是非，但当心已经有了偏向，智慧也可能被用来合理化自己的欲望。因此，《箴言》4:23说：“你要保守你心，胜过保守一切，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。”这句话与所罗门的经历放在一起，尤其令人感慨。

第9–13节记载神向所罗门发怒，并且宣告要将国夺回，赐给他的臣子。这里特别强调，神曾经两次向所罗门显现，也曾明确吩咐他不可随从别神。所罗门的失败因此不仅是道德上的软弱，更是对已经领受的启示和恩典的违背。接下来，神兴起以东人哈达和亚兰人利逊与他为敌，又借先知亚希雅宣告耶罗波安将得到十个支派。前面几章所罗门享受四围平安、国势强盛，如今王国的裂痕却开始显露。值得注意的是，神并没有因为所罗门过去建造圣殿、献上祷告、治理国家有成就，就忽略他现在的悖逆；但神也没有忘记自己向大卫所立的约，因此没有在所罗门生前完全夺去国位，也为大卫的后裔保留一个支派。这让我们看见，神的恩典是真实的，神的管教也是真实的。过去蒙恩的经历，不能成为今天不顺服的理由；过去为神做过的事情，也不能抵消今天对神话语的违背。

这里还可以把所罗门与他的父亲大卫作一个对比。大卫并不是一个从来不犯错的人，他在拔示巴和乌利亚的事件中犯下极其严重的罪；但当先知拿单指出他的罪时，他承认：“我得罪耶和华了。”所罗门同样受到神的警告，甚至面对神借先知宣告的审判，但《列王纪上》第11章没有记载他像大卫那样认罪回转，反而记载他想要杀耶罗波安，使耶罗波安逃往埃及。当然，经文没有告诉我们所罗门生命最后全部的属灵经历，因此我们不能武断地说他最终绝对没有悔改。但作者在这里呈现的对比仍然十分清楚：大卫虽然犯了严重的罪，却留下了面对神责备而认罪的见证；所罗门虽然拥有卓越的智慧，却没有在这一章留下相应的悔改记载。这提醒我们，属灵成熟不是从来不会犯错，而是在发现自己走错路以后，是否愿意承认、回转，并重新顺服神。一个人最大的危险，不一定是他犯了多大的错，而是他已经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。

这对我们这些信主多年、读过不少圣经、参与过许多服事的人，尤其是一个重要的提醒。刚刚信主的时候，我们可能很愿意听别人劝告，因为知道自己不懂；随着年日增加，圣经越来越熟悉，服事经验越来越丰富，甚至已经能够教导别人，我们却可能越来越不容易接受提醒。别人提出不同意见时，我们首先想到的可能不是“他说得有没有道理”，而是“他懂得有我多吗？”我们很容易把属灵知识当成属灵成熟，把服事经验当成顺服的保证。但所罗门的一生告诉我们，一个人可以教导别人智慧，自己却没有持续行在智慧之中；可以帮助别人分辨是非，自己却在某些事情上不愿接受神的约束。真正值得警醒的不是我们知道得太少，而是我们可能因为知道得很多，就不再愿意聆听。第3章所罗门最宝贵的地方，是他承认“我不知道”；到了第11章，最令人痛心的不是他失去了知识，而是他失去了起初那颗专心聆听神的心。

所以，《列王纪上》第11章让我们重新认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。智慧不只是能够回答难题、治理国家、积累知识、作出判断，也不只是能够把正确的道理讲给别人听。真正的智慧必须落实为持续的敬畏与顺服。《箴言》9:10说：“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。”这里的“开端”不应该被理解为一个人获得智慧以后就可以离开的起点；敬畏神始终是智慧不可缺少的根基。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、多么成功、多么有经验，只要开始觉得自己不再需要听神的话，他就已经站在危险的边缘。我们需要的不是只有在年轻、软弱、缺乏经验的时候才有一颗聆听的心，而是在年老、成熟、经验丰富、拥有成就以后，仍然保留这颗心。因为我们一生都需要神，不是只有在不知道的时候需要祂，在知道很多以后同样需要祂；不是只有在失败的时候需要祂，在成功的时候更加需要祂。

回头看所罗门的一生，我们会发现一个令人深思的对比：他年轻时向神求智慧，晚年却没有始终按照神的智慧生活；他曾经建造圣殿，使神的名得到尊崇，后来却为外邦神明建造丘坛；他曾经让示巴女王因他的智慧称颂耶和华，后来自己的心却偏离了耶和华。这不是要我们否定所罗门过去真实的智慧与成就，而是提醒我们，过去的属灵高峰不能保证未来的道路。神给我们多少智慧固然重要，但我们怎样使用智慧更加重要；我们曾经怎样跟随神固然值得感恩，但今天是否仍然跟随祂同样重要。

愿我们不要因为自己懂得越来越多，就以为不再需要受教；不要因为服事越来越久，就以为自己不会走错路；不要因为过去曾经蒙神大大赐福，就忽略今天心里的偏离。愿神帮助我们，不只拥有能够分辨是非的头脑，更拥有一颗愿意顺服真理的心；不只能够把神的话讲给别人听，也愿意让神的话不断纠正自己。愿我们无论走过多少年、拥有多少智慧和成就，都仍然像所罗门起初那样谦卑地说：“主啊，我不知道，我仍然需要一颗聆听的心。”因为真正的智慧，不只是知道哪一条路是对的，而是愿意一生走在神所指引的道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