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对的事，不要先问别人以后会不会感恩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23章里，大卫做了一件很容易让人后来后悔的事：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基伊拉，可是后来神却告诉他，如果扫罗下来，基伊拉人会把他交出去。换句话说，他所帮助的人，将来可能不会帮助他；他所拯救的人，甚至可能在压力之下把他交给敌人。若从人的角度看，大卫完全有理由说：“早知道这样，我当初何必救他们？”但经文没有让大卫这样说。因为他当初去救基伊拉，不是因为基伊拉人已经保证会感恩，而是因为那是神要他做的正确事情。第23章因此给我们一个很实际、也很难的提醒：做对的事，不要先问别人以后会不会感恩。

事情开始时，有人来告诉大卫：“非利士人攻击基伊拉，抢夺禾场。”这时的大卫并不是安稳坐在王宫里，他自己仍然是扫罗追杀的逃犯。若只考虑自身处境，他完全可以说：“保护基伊拉是扫罗的责任，不是我的责任；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，哪有能力去管别人？”而且跟随他的人也非常害怕。可是大卫没有先问：“他们以后会不会支持我？”也没有问：“救他们对我的未来有没有好处？”他先求问耶和华：“我去攻打那些非利士人可以不可以？”神回答说：“你可以去攻打非利士人，拯救基伊拉。”大卫带领众人去攻打非利士人，结果大大得胜，救了基伊拉。问题是，胜利之后危险马上出现。扫罗听说大卫进了基伊拉，就以为终于有机会抓住他。大卫再次求问神：“扫罗会不会下来？”神说：“他必下来。”大卫又问：“基伊拉人会将我和跟随我的人交在扫罗手里吗？”神回答：“必交出来。”

这一幕其实很让人心寒。大卫刚刚救了这座城，基伊拉人也刚刚因为他脱离非利士人的抢掠；可是现在若扫罗真的下来，他们很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而把大卫交出去。从我们的感受来说，这几乎就是“忘恩负义”。但如果站在基伊拉人的位置，也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害怕。上一章扫罗刚刚因为祭司亚希米勒帮助过大卫，就屠杀了挪伯的祭司和整座城。基伊拉人一定知道扫罗会怎样报复。若他们保护大卫，不只是个人承担风险，而可能是整座城都遭殃。所以这里不是简单把基伊拉人贴上“坏人”的标签，而是让我们看见人在恐惧中常常会做出自保的选择，而这种选择有时会伤害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。对大卫而言，真正重要的是，他后来虽然知道这些人可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，却没有因此否定自己当初的顺服。神当时叫他去救，他就去救；现在神告诉他要离开，他就离开。他没有因为别人后来的反应，就重新解释自己当初所做的事。

这对我们今天的基督徒也是一个很好的提醒。我们很容易用别人后来的回应，来重新评价自己过去所做的善。如果帮助一个人，后来他对我很好，知恩图报，我们就觉得“还好当初帮助了他”；如果后来他忘记我们，甚至让我们失望，恩将仇报，我们就说“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帮他了”。但圣经给我们的标准不是这么功利。真正的问题应该是：“当时那件事是不是神要我做的？那件事本身是不是对的？”如果当时是应该做的，就不要因为别人后来没有感恩，而把正确的事情变成错误。当然，这并不是说我们帮助人就应该没有边界。大卫知道基伊拉人会把自己交出去以后，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说：“我既然爱他们，就一定要陪他们到底。”他马上带着六百人离开。爱别人不等于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当中；行善也不等于没有分辨。大卫可以救他们，也可以在危险来临时离开他们。所以这里有两个原则要同时存在：行善时不要先要求回报，现实出现危险时也可以有智慧地保护自己。

我们很多时候真正受伤的地方，不只是“我付出了”，而是“我付出以后，心里其实期待对方记得我”。在家庭里，我们长期照顾父母，却发现他们更肯定另一个孩子；在工作中，我们帮助同事成长，后来他升职了，却没有记得我们；在教会里，我们花很多时间陪伴一个人，后来他离开了，也没有一句感谢；我们帮助朋友度过困难，等我们自己困难时，他却没有出现。这些经历都会让人失望，而且我们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受伤。但真正的成熟，是承认别人让我失望，却不让这种失望重新定义我当初为什么行善。我们需要问自己：我当初的付出，是礼物，还是借款？嘴上说是礼物，心里却一直等着对方将来偿还，这就会成为很多关系中隐藏的痛苦。

当然，圣经也教导人应该感恩。别人忘恩，并不是无所谓。可是别人是否感恩，是他的责任；我是否忠于神，是我的责任。这两个责任不能混在一起。我们常常痛苦，就是因为想控制自己无法控制的部分：“他以后会不会记得我？会不会回报我？会不会理解我？有一天会不会向我道歉？”这些事情都未必按照我们的期待发生。但我们仍然可以问一个更重要的问题：“神啊，今天你要我怎么做？”如果今天应该帮助，就帮助；如果今天应该饶恕，就饶恕；如果今天应该说诚实的话，就说诚实的话；如果今天需要设立界限，就设立界限。把自己的责任做好，把别人的回应交给神。

主耶稣在《路加福音》第6章说：“你们若善待那善待你们的人，有什么可酬谢的呢？”又说：“你们倒要爱仇敌，也要善待他们，并要借给人不指望偿还。”这并不是要求我们取消所有正常责任，而是在提醒我们：真正出于神的爱，不能只停在互惠交换上。人天然的逻辑是：“你对我好，我就对你好。”福音里的爱却进一步问：“即使我不知道你将来会怎样回应，我今天愿不愿意做神要我做的正确事情？”大卫救基伊拉，正是在这一点上给我们留下了很好的榜样。

而且第23章最后再次让我们看见，真正保护大卫的不是基伊拉人的忠诚，而是神。扫罗后来几乎在玛云旷野把大卫包围起来，但就在最危险的时候，非利士人突然来犯，扫罗不得不离开。大卫没有依靠基伊拉人的报恩才能活下来；神自己有别的方法。这也许正是我们需要学习的自由：我不需要强迫每一个我帮助过的人，将来都成为我的帮助，因为我的供应和保护并不最终来自他们。神若要供应我，祂有很多方法；神若要帮助我，也不一定非要借着那个我曾经帮助过的人。

所以《撒母耳记上》第23章给我们的提醒很实际：做对的事，不要先问别人以后会不会感恩。别人是否感恩，是他的责任；我是否忠心，是我的责任。真正的自由，是我可以因为神而做正确的事，而不需要把人的回应变成我继续行善的条件。愿我们在别人真的辜负我们时，不让失望慢慢变成苦毒；该设立界限的时候有界限，该离开的时候可以离开，却不要因为一次被辜负，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爱、再也不帮助。愿我们记得，我当初帮助一个人，不是为了买下他将来的忠诚；我今天愿意做对的事，是因为我愿意忠于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