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弱的时候跌倒，不等于神就停止带领你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21–22章让我们看见一个很真实的大卫。第17章的大卫站在歌利亚面前，说“争战的胜败全在乎耶和华”；到了第21章，他却因为惧怕而说了不完全真实的话，后来又逃到非利士人的迦特，在敌人面前装疯求生。若只看这两幕，我们很容易问：这还是那个充满信心的大卫吗？答案是：是的，还是同一个大卫。圣经从来没有把属神的人写成不会软弱、不会惧怕、不会犯错的人。真正重要的不是“他有没有跌倒”，而是“神有没有因此停止带领他”。这两章给我们的答案非常清楚：大卫软弱了，也做出了不完全的选择，但神没有丢弃他，反而继续在逃亡、失败和后果中塑造他，使他越来越成为将来能够承担百姓的王。

第21章一开始，大卫来到挪伯见祭司亚希米勒。亚希米勒看见大卫独自前来，心里害怕，因为像大卫这样身份的人通常不会一个人出现。大卫于是告诉他说，自己奉王的命令办一件秘密任务，因此没有带随从，并向他要食物。这显然不是完整的事实，因为大卫并不是奉扫罗的命令出来办事，而是在逃避扫罗的追杀。这里没有必要替大卫解释成“这不算说谎”，因为到了下一章，大卫自己也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严重后果。他后来对亚希米勒唯一逃出来的儿子亚比亚他说：“你父的全家丧命，都是因我的缘故。”大卫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虽然出于求生，却把祭司一家卷进了危险。

这让我们看见一个很重要的事实：属灵生命中的软弱，常常不是发生在我们完全不认识神的时候，反而可能发生在我们已经经历过神许多恩典以后。大卫不是没有看见过神的大能。他打过狮子、熊，也击败过歌利亚，亲眼经历过神的拯救；但现在长期被扫罗追杀，离开妻子、朋友和家，整个人进入高度压力和不确定中，他开始用自己的办法保护自己。信心并不是一种从此再也不会波动的状态。昨天我们可以非常刚强，今天也可能因环境突然害怕。真正的属灵成熟，不是“我从来不会软弱”，而是在软弱以后仍然愿意重新回到神的带领中。

亚希米勒没有普通的饼，就把从耶和华面前撤下来的陈设饼给大卫。后来主耶稣在《马太福音》第12章曾引用这件事，说明律法不能被机械地使用到忽略人的真实需要。神的律法是圣洁的，但它并不是为了让一个饥饿逃命的人因为形式而失去生命。大卫随后又问有没有武器，亚希米勒就把歌利亚的刀给了他，说：“在以拉谷你所杀非利士人歌利亚的刀在这里。”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能提醒大卫的事：当年他没有靠刀，却经历神使他得胜；现在他在恐惧中，又重新拿起当年仇敌的刀。神过去的恩典其实一直在他身边，只是人在害怕的时候，很容易忘记自己过去已经怎样被神带领。

挪伯那里还有一个人，就是以东人多益。他看见了这一切。第21章只是简单提到他，但第22章我们才知道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旁观者后来成为悲剧的重要人物。大卫当时只想到眼前怎么活下去，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将怎样被别人利用。这也是现实人生中很严肃的一面：神会赦免我们的软弱，但软弱中所作的选择有时仍然会产生真实后果。恩典不是说“反正神会带领，所以我的选择无所谓”；恩典是即使我做错了，神仍然能够在后果中带领我悔改、承担，并继续走下去。

大卫离开挪伯以后，竟然逃到非利士人的迦特，也就是歌利亚的故乡。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讽刺的画面。几章以前，大卫还站在歌利亚面前宣告“我来攻击你，是靠着万军之耶和华的名”；如今他却因为逃避扫罗，逃到了歌利亚所属的城市。迦特王亚吉的臣仆很快认出他说：“这不是以色列国王大卫吗？那里妇女跳舞唱和，不是指着他说‘扫罗杀死千千，大卫杀死万万’吗？”大卫听见以后，“甚惧怕迦特王亚吉”，于是故意装疯，在城门上乱画，使唾沫流在胡子上。亚吉看到以后说：“这人是疯子，为什么带到我这里来呢？”于是大卫得以逃脱。

第17章的大卫和第21章的大卫几乎像两个人，但圣经偏偏把这两个大卫都保存下来。神没有只让我们看到“属灵英雄大卫”，也让我们看到“害怕到装疯的大卫”。这对我们其实是一种安慰。因为我们很容易在自己软弱时怀疑：“我以前那么相信神，现在怎么会这样？是不是我的信心都是假的？是不是神已经不再使用我了？”但圣经告诉我们，属神的人可能有很高的信心高峰，也会有很低的软弱低谷。真正决定我们生命方向的，不是某一次跌倒，而是我们跌倒以后往哪里走。

大卫离开迦特以后，逃到亚杜兰洞。这里成为他生命中很重要的转折点。经文说，他的弟兄和父亲全家听见了，就都下到他那里；然后“凡受窘迫的、欠债的、心里苦恼的，都聚集到大卫那里；大卫就作他们的头目，跟随他的约有四百人”。这个画面非常特别。大卫自己已经够困难了，现在神却把四百个同样困难的人带到他面前。这些人不是精英，不是有资源、有地位的人，而是受压迫、欠债、内心苦涩的人。如果从人的角度看，大卫最需要的是别人来照顾他；神却开始训练他去照顾别人。

这就是神很特别的塑造方式。我们以为神预备大卫作王，应该把他送到王宫里学习行政、外交和军事；神却把他放在山洞里，让他带领一群破碎的人。王位还没有给他，牧养人的责任却先给了他。神不是先让大卫拥有权柄，再学习承担；而是先让他在没有地位的时候学习承担，将来有地位时才知道权柄应该怎样使用。第22章的大卫自己仍然是逃犯，却开始成为别人的依靠，这说明他的生命正在发生变化：前一章他还主要想着“我怎样活下来”，到了这一章，他开始学习“这些跟随我的人怎么办”。

他还顾念自己的父母，把父母送到摩押王那里，请求他们暂住，并说：“容我父母搬来，住在你们这里，等我知道神要为我怎样行。”这句话非常值得注意。大卫已经被撒母耳膏立，但他并不知道未来的每一步。他知道神有计划，却不知道计划什么时候实现、怎样实现。他没有说“我已经知道神下一步一定怎样做”，而是说“等我知道神要为我怎样行”。这是一种在软弱以后逐渐恢复的信心：我不知道，但神知道；我现在还看不清楚，但我可以继续等候和跟随。

后来先知迦得来对大卫说：“你不要住在山寨，要往犹大地去。”大卫就照着去，进入哈列的树林。这里很简单，却很重要。第21章的大卫因为害怕，自己跑到迦特；第22章的他开始重新接受神借先知给他的指引。软弱以后真正重要的，不是一直停在那里责备自己，而是重新听神的话，重新走下一步。神没有说：“你在迦特表现这么差，我以后不用你了。”祂仍然给大卫话语，仍然指引他的道路。

与此同时，第22章也把扫罗放在大卫旁边作一个强烈对比。扫罗坐在基比亚的树下，手里拿着枪，对臣仆说：“耶西的儿子能将田地和葡萄园赐给你们各人吗？能立你们各人作千夫长、百夫长吗？”他越来越怀疑所有人都背叛自己，甚至认为臣仆、约拿单、大卫都在联手对付他。扫罗拥有王位，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；大卫失去王位、家园和稳定生活，却开始成为别人可以投奔的人。一个人越想抓住自己，就越容易被恐惧控制；一个人在神手里被破碎以后，反而可能越来越有空间承担别人。

多益这时站出来报告，说自己曾经看见大卫来到挪伯，亚希米勒给他食物和歌利亚的刀。扫罗于是召亚希米勒和祭司全家来。亚希米勒根本不知道扫罗已经把大卫当成敌人，他甚至为大卫辩护说：“王的臣仆中有谁比大卫忠心呢？他是王的女婿，又是王的参谋，并且在王家中是尊贵的。”但扫罗已经完全被猜疑控制，根本听不进去。他直接宣判：“亚希米勒啊，你和你父的全家都是该死的。”

接下来是整段中最黑暗的一幕。扫罗命令侍卫杀耶和华的祭司，侍卫却不敢下手，最后多益杀了八十五个穿细麻布以弗得的祭司，又屠杀挪伯城的男女、孩童和牲畜。这里和第15章形成一个非常尖锐的对比。当神命令扫罗对亚玛力执行审判时，他却留下亚甲和上好的牛羊；现在神没有命令他杀祭司，他却毫不留情。问题从来不是扫罗太软弱还是太严厉，而是他越来越让自己的意志取代神的命令。

亚希米勒的儿子亚比亚他逃出来，来到大卫那里，把整件事告诉他。大卫马上说：“那日我见以东人多益在那里，就知道他必告诉扫罗。你父的全家丧命，都是因我的缘故。”这句话显出大卫与扫罗之间越来越大的不同。扫罗做错事，总是推责任给别人；第15章他说“百姓留下上好的牛羊”，现在大卫却愿意承认：“有我的责任。”真正成熟的人不是没有失败，而是在失败产生后果以后不再逃避责任。

然后大卫对亚比亚他说：“你可以住在我这里，不要惧怕，因为寻索你命的，就是寻索我的命；你在我这里可得保全。”这句话非常动人。大卫自己仍然是一个被追杀的人，却开始对另一个逃命的人说：“你在我这里可得保全。”这说明神已经开始把他的软弱变成一种能够理解别人软弱的能力。也许正因为大卫自己知道什么叫逃亡、害怕、失去安全，他才越来越能够成为别人的避难所。

我们有时候会觉得，只有那些“从来没有跌倒的人”才有资格帮助别人。其实圣经常常不是这样。彼得三次不认主，却后来被主恢复，成为牧养教会的人。保罗也说，神在我们的患难中安慰我们，使我们能够用自己从神所得的安慰去安慰别人。神不是称罪为对，也不是说失败无所谓；而是说，连我们的软弱、痛苦和失败，若被带到祂面前，都可以成为祂塑造我们的材料。

所以“软弱的时候跌倒，不等于神就停止带领你”绝不是鼓励我们轻看罪，也不是说“反正神有恩典，犯错没有关系”。大卫的错误带来了真实后果，他自己也承认责任。但恩典的意思是：失败不是终点。神可以在失败以后继续教导，在后果中继续塑造，在羞愧中重新建立，在我们不配的时候仍然一步一步把我们带回祂的道路。

我们也许都有过类似的经历。有些时候我们曾经很刚强，后来却突然发现自己非常软弱；曾经讲过要信靠神，到了真正的压力面前却充满忧虑；曾经劝别人不要害怕，轮到自己时却不知道怎么办。最危险的不是软弱本身，而是软弱以后认定：“我完了，神不会再用我了。”这种绝望反而会让人离神更远。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21–22章给我们的盼望是：神知道大卫在迦特装疯，也知道他曾经说了不完全真实的话，但神没有因此取消第16章的膏立。神仍然把他带到亚杜兰洞，仍然给他先知的指引，仍然把人交给他带领，仍然继续预备他成为将来的王。神没有纵容他的软弱，却也没有让他的软弱定义他的余生。

愿我们在软弱和跌倒以后，不用失败给自己下最后的结论。愿我们诚实承认自己的责任，该悔改的悔改，该承担的承担，却不要因此逃离神。愿我们记得，神的恩典不是让我们可以随便跌倒，而是在跌倒以后仍然有力量重新起来。也愿我们有一天能够回头看见，神甚至使用那些我们最不愿意记得的低谷，塑造我们的谦卑、怜悯和责任感，使我们不只自己被扶起来，也能成为别人的帮助。软弱的时候跌倒，不等于神就停止带领你；只要我们仍然愿意回转，祂的手仍然能够继续把我们带向祂要我们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