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败以后，最重要的不是逃离神，而是重新归向神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12章是在扫罗正式被百姓确认作王之后，撒母耳对以色列百姓所作的一次非常重要的宣讲。第11章刚刚经历亚扪人被击败，扫罗的王权得到全国承认，百姓也“大大欢喜”。如果只看外面的局势，一切似乎都很好：他们终于有了自己一直要求的王，而且这个王刚刚带领他们取得一次漂亮的胜利。但是撒母耳没有让百姓只停留在这种成功和兴奋里面，他把他们重新带回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你们虽然有了王，但真正作你们王的仍然是耶和华；你们过去求王的动机有罪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因为犯罪而远离神，而是重新归向祂。

撒母耳一开始先回顾自己过去的服事。他说：“我从幼年直到今日都在你们前面行。”现在他已经年老发白，王也已经在百姓面前，于是他公开问众人：“我夺过谁的牛？抢过谁的驴？欺负过谁？虐待过谁？从谁手里受过贿赂因而眼瞎呢？”百姓回答说：“你未曾欺负我们，虐待我们，也未曾从谁手里受过什么。”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场面。撒母耳在一个领导权交接的时候，不是强调自己过去的功劳，而是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神和百姓面前接受检验。真正属神的服事，不只是有没有做成事情，也包括这个人的生命是不是经得起别人回头来看。

接着撒母耳带领百姓回顾以色列的历史。他从雅各进入埃及讲起，提到神怎样兴起摩西和亚伦，把他们从埃及领出来；又讲到后来他们忘记耶和华，神把他们交在西西拉、非利士人和摩押王手里；等到他们认罪说：“我们离弃耶和华，事奉巴力和亚斯他录，是有罪了”，神又兴起士师，一次一次把他们救出来。撒母耳是在帮助以色列百姓重新理解历史：你们过去真正的拯救者从来不是某一个领袖，而是耶和华。摩西会过去，士师会过去，撒母耳也会年老，现在扫罗又起来了，但真正施行拯救的一直都是神。然后撒母耳把话题直接带到他们最近求王这件事上。他说：“你们见亚扪人的王拿辖来攻击你们，就对我说：我们定要一个王治理我们。其实耶和华你们的神是你们的王。”这句话把第8章的问题再次揭开。百姓为什么非要一个王？因为危险来到的时候，他们觉得一个看得见的王比较可靠，可以“为我们争战”。可是撒母耳现在提醒他们：你们不是因为没有王才缺乏安全感，你们一直都有王，只是那位王是看不见的耶和华。很重要的是，撒母耳并没有说：“既然你们求王错了，现在把扫罗废掉，一切回到从前。”他反而说：“现在你们所求所选的王在这里。看哪，耶和华已经为你们立王了。”也就是说，百姓已经作了选择，神也允许他们进入一个新的处境。过去不能重新来过，但在新的处境里，他们仍然可以重新学习顺服神。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帮助。有些错误一旦作出，未必都能完全回到原点。我们可能因为惧怕、冲动、不成熟，作过一些决定；后来回头看，才发现当时的动机并不好。真正的悔改并不一定意味着把过去所有事情全部撤销，而是承认过去的错误，然后问：“在今天这个已成既定事实的处境里，我怎样重新顺服神？”神有时不是把我们带回昨天，而是在今天继续带领我们。

所以撒母耳接着说：“你们若敬畏耶和华，事奉他，听从他的话，不违背他的命令，你们和治理你们的王也都顺从耶和华你们的神就好了。”这句话说明，虽然以色列现在有了王，但王本身也在神的权柄之下。百姓要顺服神，王也要顺服神。真正决定他们未来的，不是有没有一个强大的政治领袖，而是王和百姓是否都愿意把神放在最高的位置。为了让他们真正认识自己求王这件事的问题，撒母耳求神在割麦子的季节打雷降雨。经文说，耶和华果然在当天打雷降雨，于是“众民便甚惧怕耶和华和撒母耳”。百姓终于说：“求你为仆人们祷告耶和华你的神，免得我们死亡，因为我们求立王的事正是罪上加罪了。”这里是整章一个很重要的转折。第8章的时候，神已经说得很清楚：“他们不是厌弃你，乃是厌弃我，不要我作他们的王。”可是那时候百姓没有真正承认自己的问题，他们只是坚持：“不然，我们定要一个王。”到了第12章，他们终于能够说：“我们有罪了。”但更重要的，是撒母耳接下来的回答：“不要惧怕！你们虽然行了这恶，却不要偏离耶和华，只要尽心事奉他。”这句话特别宝贵，因为它把罪和恩典同时摆在我们面前。“你们虽然行了这恶”——撒母耳没有说：“没关系，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他没有淡化罪，也没有为了安慰百姓而否认他们做错了；可是紧接着他说：“却不要偏离耶和华。”也就是说，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错了，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过去那个错误本身，而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，就继续远离神。

这也是我们犯罪以后很容易走进的一个陷阱。我们犯了错，心里开始羞愧，然后会觉得：“我已经这样了，怎么还有脸祷告？”“我刚刚又失败了，还是等自己好一点再亲近神吧。”结果罪不但让我们跌倒一次，还借着羞愧让我们继续远离神。但撒母耳说：不是这样。你们虽然行了这恶，却不要偏离耶和华。真正的悔改不是因为失败而躲开神，而是因为失败更快地回到神面前。这和亚当夏娃犯罪以后的躲藏形成一个巨大的对比。人犯罪以后天然的反应，就是藏起来。我们怕神、躲神、逃避祂的面；但圣经中的悔改却是反方向的：不是跑得更远，而是转回来。所以“失败以后，最重要的不是逃离神，而是重新归向神”，其实就是这段经文最核心的信息。撒母耳接着说：“若偏离耶和华去顺从那不能救人的虚神，是无益的。”百姓为什么求王？因为他们想要一个更具体、更看得见的安全保障。可是撒母耳说，凡是取代神的位置、成为我们最终依靠的东西，最后都“不能救人”。人失败以后，也很容易跑去寻找别的安慰，有的人靠忙碌，有的人靠娱乐，有的人靠别人的肯定，有的人靠金钱和控制感。这些东西也许能暂时麻醉我们，却不能真正处理罪和羞愧。真正能够让人重新站起来的，不是逃到别的地方，而是回到神那里。

然后撒母耳说了一句非常安慰人的话：“耶和华既喜悦选你们作他的子民，就必因他的大名不撇弃你们。”为什么神不撇弃他们？不是因为他们这次表现很好，恰恰相反，他们刚刚承认自己“罪上加罪”。神不撇弃他们，是“因他的大名”。这说明，以色列最终的盼望不在于自己的稳定表现，而在于神的信实。这对我们也非常重要。我们有时候会想：“等我表现好一点，神才会重新接纳我。”可是如果我们与神的关系完全建立在自己表现好坏上，我们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平安。今天觉得自己很好，就觉得神爱我；明天跌倒了，就觉得神生气了，神不要我了。撒母耳却把百姓的眼光从自己身上移开，重新放到神的信实上。当然，这并不是廉价的恩典。撒母耳不是说：“神反正不会撇弃你们，所以以后怎么活都无所谓。”他紧接着仍然要求他们“尽心事奉耶和华”。恩典不是让我们轻看罪，而是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基础。真正的悔改不是：“我要先把自己修好，再回到神面前。”而是：“我承认自己失败了，所以我现在就回到神面前，让祂重新带领我。”第一个方向仍然以自己为中心：等我够好了，我再回来；第二个方向是以神的恩典为中心：正因为我不够，所以我更需要回到祂那里。

这也让我想到《路加福音》15章浪子的故事。浪子离开父亲，挥霍产业，最后落到极其贫穷的地步。他真正的转折不是“我先把自己人生整理好”，而是“我要起来，到我父亲那里去”。他甚至不知道父亲会怎样接纳他，只知道继续留在远方没有出路，而父亲远远看见他，就跑过去抱着他。这就是悔改的方向：回家。彼得也是这样。三次不认主以后，他一定非常羞愧，但是复活的耶稣没有把他永远留在失败里，而是在提比哩亚海边重新问他：“你爱我吗？”然后再次托付他：“你喂养我的羊。”失败并没有成为彼得离开主的终点，反而成为他重新认识恩典、重新被主使用的地方。所以我们要特别小心一种属灵上的错误观念：觉得犯错以后，离神远一点才表示尊重神。其实恰恰相反，犯罪以后最应该做的，就是回到祂面前。当然，回来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百姓说：“我们有罪了。”撒母耳也说：“你们虽然行了这恶。”罪必须被承认，可是承认罪的目的，不是把我们永远钉在过去，而是让我们重新回到神面前。

撒母耳自己接着也表现出一种很特别的恩典。他说：“至于我，断不停止为你们祷告，以致得罪耶和华。我必以善道正路指教你们。”这些百姓其实曾经在某种程度上拒绝过撒母耳。他们说：“你年纪老迈了……现在求你为我们立一个王。”如果撒母耳心里受伤，他完全可以说：“既然你们要王，以后让王管你们吧。”但他没有这样。他仍然为他们祷告，也继续教导他们。这也让我们看见神怎样对待失败的人：不是因为他们犯过错就彻底放弃，而是在悔改以后继续教导、继续带领。最后撒母耳说：“只要你们敬畏耶和华，诚诚实实地尽心事奉他，想念他向你们所行的事何等大。”这句话给出了重新归向神以后该怎样生活：不是一直盯着过去的失败，而是重新记念神过去的恩典。很多人悔改以后仍然长期被过去辖制，天天想：“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？”可是属灵生命不能永远只回头看自己犯了什么错，也要回头看神施了多少恩典。撒母耳没有让百姓一直沉浸在“我们罪上加罪了”里面，而是告诉他们：“想念他向你们所行的事何等大。”这是从羞愧走向感恩的转变。当然，本章最后仍然有严肃的警告：“你们若仍然作恶，你们和你们的王必一同灭亡。”所以重新归向神并不是一句情绪性的“神会原谅我，所以没事了”。真正的归向一定包含新的顺服。如果一个人只是说“神有恩典”，却仍然坚持原来的道路，那不是真正的悔改。

所以《撒母耳记上》第12章给我们的信息非常平衡。罪是真的，失败是真的，后果也是真的，但神的恩典也是真的。一个人失败以后，最危险的不是承认“我错了”，而是因为“我错了”就不再回到神那里。撒母耳说：“你们虽然行了这恶，却不要偏离耶和华。”这句话值得我们记住。也许我们过去作过错误的决定，也许我们曾经因为软弱跌倒，也许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重新来过。神未必把我们带回过去重新选择一次，但祂今天仍然可以问我们：“你现在愿不愿意回来？”真正的悔改不是把昨天改写，而是把今天重新交给神。愿我们失败以后，不让羞愧把自己推得离神越来越远；愿我们勇敢承认自己的错，也相信神的信实比我们的失败更大。愿我们像撒母耳所说的那样：“虽然行了这恶，却不要偏离耶和华。”跌倒了，就起来；走远了，就回来；犯错了，就悔改。因为失败以后，最重要的不是逃离神，而是重新归向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