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为是偶然，神却在其中带领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9章开始正式把扫罗带进故事。很有意思的是，扫罗第一次出现，并不是在王宫，也不是在战场，而是在寻找父亲丢失的几头驴。基士的驴走丢了，于是他对儿子扫罗说：“你带一个仆人去寻找驴。”扫罗就这样开始了一段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旅程。他经过以法莲山地、沙利沙地、沙琳地，又走过便雅悯地，却始终没有找到。如果只从扫罗的角度看，这不过是一件生活中的小事，而且还是一件做得并不顺利的事情：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，走了很多路，花了很多时间，结果仍然是空手而归。可是读完整章以后我们才发现，正是这几头丢失的驴，把扫罗一步一步带到了撒母耳面前。

第9章一开始先介绍扫罗的家庭背景。他的父亲基士是便雅悯人，是“大能的勇士”；扫罗本人“又健壮、又俊美，在以色列人中没有一个能比他的；身体比众民高过一头”。第8章百姓刚刚要求一个“像列国一样”的王，现在神让一个从外表看非常符合他们期待的人出现。他高大、英俊、出身不错，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够看见。从人的眼光看，他的确很有“王”的样子。但扫罗自己此时完全不知道这些。他当天最关心的不是以色列的王位，而是父亲的驴到底在哪里。我们知道他的故事即将发生巨大转折，他自己却只知道眼前这一件小事。

这就是第9章非常有意思的地方：人在自己的层面上做着一件普通的事情，神却可能在另外一个层面上推进祂的计划。扫罗真的在找驴，这件事情不是假的；驴真的丢了，他真的走了很多地方，也真的没有找到。但是在这一切真实的事情背后，神也正在工作。后面神对撒母耳说：“明日这时候，我必使一个人从便雅悯地到你这里来。”也就是说，当扫罗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往哪里走的时候，神已经知道他第二天会在哪里；扫罗还在问“驴在哪里”，神已经在安排他与撒母耳相遇。

我们的人生很多时候也是这样。我们能够看见的，往往只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。一个计划突然改变，一件事情没有按照预期发展，一次原本不想参加的活动，一个偶然认识的人，甚至一段看起来没有结果的经历，当时我们未必知道它有什么意义。我们甚至可能觉得：“为什么浪费这么多时间？”“为什么事情没有照计划进行？”但是几年以后回头看，有时才会发现，原来正是那件我们当时觉得很偶然、很不顺利的事情，把我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。

当然，这并不是说基督徒应该把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神秘化。丢了一把钥匙，不一定代表神正在给我们某种特别启示；堵车十分钟，也不需要马上猜测神有什么隐藏的信息。圣经并没有教我们在所有偶然事件中寻找暗号。但是第9章给我们一个更基本的信心：我们的生命并不是由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偶然组成。我们不一定知道神怎样使用一件事情，但可以相信，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使神失去对我们道路的掌管。

扫罗找了很久以后，终于对仆人说：“我们不如回去，恐怕我父亲不为驴挂心，反为我们担忧。”这一句话让我们看见扫罗早期性格中一个不错的地方。他开始想到父亲可能会因为他们迟迟不回而担心，所以准备停止寻找。但是就在扫罗准备回家的时候，仆人忽然说：“这城里有一位神人，是众人所尊重的，凡他所说的全都应验。我们不如往他那里去，或者他能将我们当走的路指示我们。”如果这个仆人没有提出这个建议，扫罗很可能就直接回家了。但就是这样一句普通的建议，又把他往撒母耳那里推近了一步。

扫罗听见以后却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“我们若去，有什么可以送那人呢？”他们随身带的食物已经吃完，也没有礼物可以送给神人。结果仆人刚好还有四分之一舍客勒银子，于是他们决定继续往前走。这里又是一个很小的细节。仆人刚好知道城里有神人，又刚好还有一点银子；他们刚好决定不回家，而是继续进城。从扫罗的角度看，这些都只是旅途中一个接一个的小决定；从整个故事来看，它们却都把扫罗带向同一个地方。

他们来到城里，遇见几个出来打水的女子，就问：“先见在这里没有？”女子回答说：“在这里，他在你们前面。快去吧！他今日正到城里，因为今日百姓要在邱坛献祭。”连时间都刚刚好。撒母耳不是一直住在那里，他是当天刚好来到这座城；扫罗也不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来到，而是在撒母耳正在那里献祭的时候到达。我们读到这里，已经越来越明显地看见：扫罗以为自己一路是在“碰巧”遇见这些事情，但作者让我们看见，这些看似零散的细节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它们连接起来。

更重要的是，在扫罗来到以前，神已经告诉撒母耳：“明日这时候，我必使一个人从便雅悯地到你这里来，你要膏他作我民以色列的君。”这句话很值得注意。从扫罗的角度看，是驴丢了，所以他一路找到了这里；从神的角度看，却是神正在把这个人带到撒母耳面前。两方面并不冲突。扫罗不是一个没有意志的木偶，他真的作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决定；可是神仍然能够借着这些真实的选择和环境，成就祂自己的计划。

这也是圣经所启示的神的护理一个很重要的特点。神的带领不一定总是用神迹打断自然规律，也不一定每一次都让我们清楚听见一个声音说：“你下一步往这里走。”更多的时候，神就在普通生活中工作。人在做自己的决定，环境也按照正常规律发展，但是神却能够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，使它们最终走向祂所知道的方向。我们站在今天看明天，往往只看得见一步；神却从一开始就看见整条道路。

扫罗进城以后，撒母耳正迎面而来。耶和华对撒母耳说：“看哪，这人就是我对你所说的，他必治理我的民。”可是扫罗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撒母耳，反而走过去问：“请告诉我，先见的寓所在哪里？”这一幕很有意思：扫罗正在寻找撒母耳，却不知道撒母耳已经站在自己面前；他正在进入神给他预备的新阶段，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马上就要改变。

撒母耳回答他说：“我就是先见。”然后首先告诉扫罗：“你前三日所丢的那几头驴，你心里不必挂念，已经找着了。”这句话也很有意思。扫罗一路最挂心的问题，在神那里早已经解决了。可是撒母耳紧接着却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：“以色列众人所仰慕的是谁呢？不是仰慕你和你父的全家吗？”扫罗本来只是来问驴在哪里，现在却突然听见一件远远超过他想象的事情。

扫罗的反应是：“我不是以色列支派中至小的便雅悯人吗？我家不是便雅悯支派中至小的家吗？你为何对我说这样的话呢？”至少在这个时候，他没有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成为一个重要人物，反而觉得自己非常普通。可是神的计划常常就是这样：我们对自己的认识，和神将要怎样使用我们，不一定完全相同。扫罗今天只是基士的儿子，是一个出来寻找驴的人；神却已经看见他将站在以色列众人面前。

撒母耳随后把扫罗带到宴席中，让他坐在客人的首位，并且吩咐厨役把预先留下的一份肉拿给他。这里再次让我们看见，神的预备走在扫罗前面。扫罗还不知道自己会来，撒母耳却已经知道；扫罗不知道自己会参加这个宴席，连给他的那一份肉都已经预备好了。这并不是要告诉我们，神会把人生的每一个细节都提前告诉我们，而是让我们知道：当我们还不知道前面的路在哪里时，神并不是和我们一样在临时应付。

到了第二天早晨，撒母耳送扫罗出城，然后对他说：“你叫仆人先走……你且站在这里，等我将神的话传与你听。”第9章就在这里结束。这个结尾非常有意思。故事一开始，扫罗听的是父亲的话：“去寻找驴。”故事结束时，他却站在撒母耳面前，准备听“神的话”。他原本以为这一趟只是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任务，却不知道这条寻找驴的道路，最后竟然把他带到神的话面前。

所以第9章很适合我们回头思想人生中那些所谓“偶然”的事情。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，我们不知道为什么。一扇门关上了，一个计划失败了，一段路走不通了，我们的第一反应常常是失望，因为我们只按照原来的目的衡量事情：“我本来是要找驴的，现在驴没有找到，所以这一趟失败了。”但是如果扫罗只这样判断，他根本不会知道，这趟寻找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是找到了什么，而是遇见了谁。

我们也可能有类似的经历。一件事情没有达到原来的目的，却把我们带到一个后来很重要的人那里；一个工作机会没有成功，却改变了我们以后走的方向；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变化，当时让人很失望，后来才发现神借着它打开了另外一条路。不是所有事情我们今生都会明白，也不是每一个失去最后都会看见一个清楚的“为什么”，但第9章至少提醒我们：不要太快用眼前的结果，替神正在做的事情下结论。

不过这一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不能忽略。第8章百姓求王的动机并不好，神甚至说：“他们不是厌弃你，乃是厌弃我，不要我作他们的王。”可是到了第9章，神仍然在安排扫罗与撒母耳相遇。这让我们看见另一个很宝贵的事实：人的软弱和错误，并不能使神失去主权。神并没有因为以色列求王的动机有问题，就站在那里说：“你们把事情弄坏了，现在我也没有办法。”祂仍然在工作，也仍然能够把人的选择纳入祂更大的计划。

这并不是说我们的错误无所谓，也不是说既然神有主权，我们怎样选择都没有关系。以色列仍然要为他们错误的动机承担后果，扫罗后来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但是人的失败绝不是神停止工作的终点。我们有时候回头看自己的人生，也会看见一些走错的路、作错的决定，甚至因为自己的软弱带来的后果。我们需要承认错误，也需要悔改，但不需要因此认为“我的人生已经被我彻底弄坏，神再也不能使用了”。第9章让我们看见，即使在人的不完全中，神仍然能够继续带领。

所以“你以为是偶然，神却在其中带领”，并不是说我们要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寻找神秘信号，而是说我们可以对神的护理有一种安静的信心。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也不知道今天一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最终会走向哪里，但我们知道神比我们看得更远。

扫罗只看见几头丢失的驴，神却看见整个以色列将进入王国时代；扫罗只知道自己今天走到一座陌生的城，神却已经让撒母耳在那里等候；扫罗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便雅悯人，神却正在把一个新的责任放在他的生命中。

我们也是一样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只知道今天该做什么，却不知道神会怎样使用今天这一小步。我们不需要知道整张地图才肯往前走，只需要忠心走好眼前神允许我们走的路。将来有一天回头看，也许我们才会发现，一些当时觉得偶然的相遇、一些没有按照计划发生的事情，甚至一些我们曾经觉得没有意义的弯路，都曾经被神使用，成为祂带领我们的一部分。

愿我们在人生中遇到不明白的事情时，不急着说“这一切都没有意义”；当计划改变、道路绕远，甚至努力暂时看不见结果时，也愿意继续信靠神。愿我们忠心做好今天能够做的事情，把看不见的明天交在祂手里。因为我们只能看见眼前的一段路，那位带领我们的神，却从一开始就看见整条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