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近神，也要存敬畏的心

《撒母耳记上》第6章紧接着第5章。前面我们看见，神的约柜被非利士人掳去以后，耶和华亲自在非利士地显明自己的能力。大衮仆倒，百姓受灾，约柜所到之处都带来极大的恐惧。到了第6章，约柜已经在非利士地七个月，非利士人终于承认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，于是召集祭司和占卜的人来问：“我们向耶和华的约柜应当怎样行？请指示我们用何法将约柜送回原处。”很有意思的是，第4章以色列人把约柜抬到战场，以为可以借此得到胜利；第5章非利士人把约柜当作战利品，以为可以放在大衮庙里；到了第6章，两边都逐渐发现，神不是人可以随意利用、控制或处理的对象。祂是圣洁的神，人必须按照祂当得的敬畏来面对祂。

非利士人的祭司和占卜者建议他们不要把约柜“空空地送去”，而要献上赔罪的礼物，于是他们预备五个金痔疮和五个金老鼠，按照非利士五个首领的数目献上。这样的做法当然带着非利士宗教文化的色彩，并不是摩西律法所规定的献祭方式，但至少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，自己所经历的并不是普通灾难，而是得罪了以色列的神。更令人惊讶的是，他们还提到埃及和法老，说：“你们为何硬着心像埃及人和法老一样呢？”可见非利士人知道出埃及的历史，也知道法老因为不断刚硬，最终遭受更大的审判。他们现在劝自己不要重蹈覆辙。第5章他们已经看见神的能力，第6章则开始承认，这位神不能被轻慢。

不过，他们心里仍然有疑问：这一切真的是耶和华所做的吗？还是只是“偶然遇见的”？于是他们设计了一个很特别的试验。他们找来两只正在乳养小牛、从来没有负过轭的母牛，把小牛关在家里，再把两只母牛套在一辆新车上，将约柜放在车上。他们说，如果母牛自己直走到以色列境内的伯示麦，就证明“这大灾是耶和华降在我们身上的”；如果不是，就说明“不是他的手击打我们，是我们偶然遇见的”。从常理来说，两只正在哺乳的母牛最自然的反应应该是回头找自己的小牛，而且它们从来没有负过轭，也没有受过拉车训练，要让它们一起沿着一条陌生道路前进，本来就很不自然。可是经文说：“牛直行大道，往伯示麦去，一面走一面叫，不偏左右。”它们虽然因离开小牛而鸣叫，却仍然一路直走到伯示麦。非利士人的首领一直跟在后面，亲眼看见这一切。到了这里，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说这只是偶然。

这段经文也让我们看见，人有时候即使已经经历神很明显的作为，仍然会想为自己留下一个“也许只是巧合”的解释。当然，我们不能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轻率地解释成神迹，也不能凭感觉随意判断神的旨意；但是另一方面，当神已经借着祂的话和明显的带领让我们看见一些事情时，我们也需要小心，不要因为不愿意面对祂，就一直寻找另外的解释。非利士人从大衮倒下，到各城受灾，再到两只母牛直走伯示麦，神一次又一次让他们知道：这不是偶然，祂是真实掌权的神。

约柜来到伯示麦的时候，当地的人正在平原收割麦子。经文说：“他们举目看见约柜，就欢喜了。”这一幕与前面非利士人的反应形成很大的对比。非利士人看见约柜是害怕，希望赶快送走；伯示麦人看见约柜回来，却充满喜乐。约柜终于从非利士地回到以色列，这当然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。母牛走到伯示麦人约书亚的田间停下来，百姓就把车劈了作柴，把母牛献给耶和华作燔祭，利未人也把约柜和装着金器的匣子搬下来。当天，伯示麦人向耶和华献上燔祭和平安祭。从第4章约柜被掳，到这里约柜终于回来，整个故事似乎应该以喜乐结束。

可是第6章并没有停在这里。经文接着告诉我们，耶和华因为伯示麦人擅观约柜，就击杀了他们中的一些人。这里具体数字在古代抄本中有文本差异，但这一段的重点并不受影响：伯示麦人虽然是以色列人，虽然因为约柜回来而欢喜，却仍然不能轻慢神的圣洁。神对非利士人是圣洁的，对自己的百姓同样是圣洁的。约柜回来，并不意味着以色列人从此可以随意亲近；相反，约柜所代表的正是这位圣洁之神的同在，而神的同在从来不是可以轻率对待的事情。

于是伯示麦人说出一句很重要的话：“谁能在耶和华这圣洁的神面前侍立呢？”这句话可以说是第6章的高潮。经过第4到第6章，他们终于开始明白，真正的问题不只是“约柜在哪里”，而是“我们怎样面对这位圣洁的神”。第4章以色列人以为，只要把约柜带来，就能够利用神的能力；第5章非利士人以为，可以把约柜当作战利品摆在大衮旁边；第6章伯示麦人又因为欢喜和好奇，没有按照神所规定的方式对待约柜。三种情况虽然不同，却有一个共同的问题：人都没有真正按照神是谁来对待祂。

这对我们今天也有很现实的提醒。我们很喜欢说神是慈爱的父，神愿意亲近我们，神听我们的祷告，这些都完全正确。因着基督，我们甚至可以“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”。但是“可以亲近神”从来不等于“可以随便对待神”。亲密和敬畏不是彼此冲突的。一个人越认识神的恩典，也应该越认识自己能够来到祂面前是何等大的恩典，因此更加敬畏祂，而不是越来越轻率。

有时候，我们信主久了，反而容易对属灵的事情越来越习惯。第一次读圣经的时候，觉得这是神的话，非常郑重；后来读得多了，可能只是完成每天的计划。第一次参加圣餐，会很认真省察自己；时间久了，也可能变成一个熟悉的程序。第一次参与服事时，觉得这是神给我的托付，心里很谨慎；服事多年以后，却可能因为熟悉而越来越随便。甚至祷告也可能如此，我们随口说“主啊”，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天地的主说话。熟悉本身当然不是问题，但熟悉如果慢慢失去敬畏，就会成为属灵的危险。

伯示麦人的经历提醒我们，神的恩典不是我们轻慢祂的理由。神让约柜回到以色列，是恩典；但是这恩典并没有改变神的圣洁。今天我们因着基督蒙赦免、成为神的儿女，更是极大的恩典；可是恩典从来不是告诉我们“罪没有关系”“反正神会赦免”，而是让我们更愿意按照祂的心意生活。真正认识恩典的人，不是越来越随便，而是越来越感恩，也越来越敬畏。

这里也需要区分“敬畏神”和“害怕神”。伯示麦人受到击打以后，接着问：“这约柜可以从我们这里送到谁那里去呢？”于是他们想把约柜送到基列耶琳。这个反应和前面非利士人有一点相似：非利士人受不了神的手，就想把约柜送走；伯示麦人面对神的圣洁，也开始想把约柜送走。但是圣经所要的并不是让人因为神圣洁就逃离祂，而是让我们学习以正确的方式亲近祂。敬畏神不是“神很可怕，所以我离祂越远越好”，而是知道祂是谁，因此不敢轻慢，同时又因为祂的恩典愿意亲近祂。

这就像一个孩子真正尊重父亲，并不是因为害怕父亲随时处罚自己，而是因为知道父亲值得尊重，所以不愿意轻忽父亲的话。我们对神的敬畏也是如此。不是战战兢兢地担心神什么时候会处罚我们，而是因为认识祂的圣洁、伟大和恩典，所以在祂面前存一颗郑重的心。我们仍然可以向祂倾心吐意，可以把软弱、失败和痛苦告诉祂，但同时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任意对待的对象，而是圣洁的主。

第6章还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地方：约柜回到以色列，并不是靠以色列人发动战争夺回来的。从第4章约柜被掳以后，以色列没有组织军队去营救约柜，也没有制定什么计划。神自己在非利士地显明能力，使他们主动把约柜送回；最后甚至用两只没有受过训练的母牛，把约柜一路带到伯示麦。这再次让我们看见，神完全有能力完成祂自己的工作。以色列人失败了，神却没有失去控制。人的失败不会使神的计划失败，人的软弱也不会使神无法成就祂的旨意。

但是也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更应该存敬畏的心。神不需要我们去维护祂的能力，却要求我们忠心对待祂。我们最大的责任不是替神证明祂多么伟大，而是在生活中真正尊重祂，把祂的话当作神的话，把祂的圣洁当作圣洁，把祂的恩典当作恩典。

所以第6章给我们一个很平衡的提醒：神是愿意亲近我们的神，也是圣洁不可轻慢的神。只强调神的圣洁，我们可能因为害怕而远离祂；只强调神的亲近，我们又可能慢慢失去敬畏。圣经却把两者放在一起。因为祂圣洁，所以我们敬畏；因为祂有恩典，所以我们可以亲近。

今天我们能够亲近神，比伯示麦人更加清楚地知道是为什么，不是因为神降低了祂圣洁的标准，而是因为耶稣基督为我们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路。希伯来书因此一方面说我们可以“坦然进入至圣所”，另一方面又说：“我们既得了不能震动的国，就当感恩，照神所喜悦的，用虔诚、敬畏的心事奉神，因为我们的神乃是烈火。”恩典没有取消敬畏，反而让我们的敬畏不再是逃避神的恐惧，而是蒙恩之人对圣洁之神的尊崇。

愿我们越亲近神，越认识祂的恩典，也越不失去对祂的敬畏；愿我们不是因为熟悉信仰，就慢慢对神的话和属灵的事情变得随便，而是在每天的祷告、读经、敬拜和生活中，都记得我们所亲近的，是那位爱我们的父，也是圣洁荣耀的主。愿我们因祂的恩典坦然亲近，也因祂的圣洁存敬畏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