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得争论，却失去弟兄，算不得真正的得胜

《士师记》第十二章紧接着第十一章耶弗他战胜亚扪人的故事。按理说，外敌已经被击退，以色列人应该一同感谢神、享受神所赐的平安。然而，令人遗憾的是，外面的战争刚刚结束，里面的战争却立刻开始了。亚扪人没有继续攻击他们，以色列人却开始彼此攻击；刚刚一起经历神拯救的弟兄，转眼之间却刀兵相向。最后，四万二千名以法莲人死在约旦河的渡口。这一章让我们看见，真正毁掉神百姓的，有时候不是外面的敌人，而是里面的骄傲、嫉妒、愤怒和报复。一个人可以在外面的争战中得胜，却可能在里面的生命中失败；可以赢得一场争论，却失去许多弟兄，而这样的胜利，在神眼中算不得真正的得胜。

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。耶弗他打败亚扪人以后，以法莲人聚集起来质问他说：“你去与亚扪人争战，为什么没有招我们同去呢？我们必用火烧你和你的房屋。”从这句话可以看出，他们并不是来沟通，而是带着怒气和威胁来的。他们关心的，不是以色列是否已经脱离亚扪人的压迫，而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参与这场战争，为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耀。其实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早在《士师记》第八章，基甸打败米甸人以后，以法莲人也曾提出同样的质问。当时，基甸并没有据理力争，而是谦卑地称赞以法莲后来所取得的战果，圣经说：“他们的怒气就消了。”同样的一群人，同样的问题，却因为不同的回应，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结果。

耶弗他的回答并不是毫无道理。他说，当自己与亚扪人争战的时候，曾经呼求以法莲人帮助，可是他们并没有来救援，所以他只好冒着生命危险出去争战，神便把亚扪人交在他的手中。换句话说，耶弗他的意思是：“危险的时候你们没有来，现在战争结束了，却来责怪我。”如果事情真是如此，那么耶弗他在事实和道理上都是站得住脚的。问题就在这里。一个人有道理，并不表示他的回应一定讨神喜悦；一个人证明了自己是对的，也不表示事情就有了最好的结局。耶弗他没有像基甸一样设法化解冲突，而是召聚基列人与以法莲人交战。于是，一场本来可以努力挽回的冲突，最终演变成以色列历史上一场惨烈的内战。

为什么耶弗他的反应如此激烈？我想，这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一件事情，更是因为他里面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。不要忘记，耶弗他年轻的时候曾被自己的弟兄赶出家门，只因为他的母亲是妓女，他便被认为没有资格承受产业。后来，基列的长老在危急时又回来求他，希望他带领大家争战。虽然他后来成为士师，也成为以色列的拯救者，但过去被拒绝、被羞辱的经历，并没有自动消失。当以法莲人再次轻视基列人，说他们不过是“以法莲逃亡的人”时，这些话很可能再次刺痛了耶弗他内心深处的伤口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对一件事情反应特别激烈，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，而是因为它碰到了我们里面一直没有交给神医治的地方。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回应眼前的人，其实是在发泄过去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痛苦。耶弗他能够战胜亚扪人，却没有胜过自己里面的受伤；能够带领百姓打仗，却没有学会怎样处理自己的怒气。这也提醒我们，一个人真正的成熟，不只是有没有能力完成工作，而是有没有能力管理自己的心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更令人痛心。基列人占据约旦河的渡口，凡是逃跑的人，都要说一句“示播列”。以法莲人因为口音不同，只能说成“西播列”，于是便被认出来，当场杀死。最后，被杀的竟然达到四万二千人。一个普通的发音，竟然成了决定生死的记号。这段经文常常让我想到，真正杀人的并不是“示播列”这个词，而是人心里面的敌意。如果彼此仍然把对方当作弟兄，发音不同不过是一个口音而已；但当彼此已经把对方看作敌人时，一个小小的发音都足以成为杀人的理由。今天的教会虽然不会因为一个发音而杀人，却仍然可能制造许多自己的“示播列”。有人用神学立场来区分彼此，有人用敬拜方式来区分彼此，有人用属灵经历来区分彼此，有人用事工理念来区分彼此。凡是与自己不同的人，就容易被贴上标签，甚至被排斥。教会当然必须坚持真理，也必须分辨异端，但很多时候，我们争论的并不是福音的核心，而是自己的传统、习惯和偏好。当这些东西取代了基督，成为我们接纳或拒绝弟兄的标准时，“示播列”的悲剧其实仍然不断重演。

这一章也让我想到，我们今天在家庭、职场和教会中，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情况。夫妻之间争论，一个人可能把所有事实都摆出来，最后证明自己完全正确，但婚姻关系却越来越冷淡；父母教育孩子，可能每一句话都讲得有道理，却让孩子越来越不愿意沟通；教会里讨论一件事情，每个人都努力证明自己的立场符合原则，却没有人愿意问：“怎样做最能够建立弟兄、建立教会？”圣经从来没有反对我们坚持真理，但坚持真理的目的，是为了把人带回神面前，而不是把人彻底击败。保罗说：“若是能行，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。”这不是叫我们妥协真理，而是提醒我们，在坚持真理的时候，也要竭力保守爱。因为真理若没有爱，就容易变成伤人的武器；爱若没有真理，也会失去真正的方向。神所喜悦的，从来都是“用爱心说诚实话”。

《士师记》第十二章最令人惋惜的地方就在于，以法莲人固然有骄傲和嫉妒的问题，耶弗他也确实受到了不公平的责难，但最后双方都把维护自己的尊严，看得比保守弟兄的关系更加重要。以法莲人不能接受别人得胜，耶弗他不能放下自己的怒气，于是两边都认为自己有理由，结果却一起成为失败者。其实，教会今天最大的危险，也往往不是来自世界，而是来自神儿女之间彼此的攻击。撒但有时候并不需要从外面逼迫教会，只要让基督徒彼此怀疑、彼此论断、彼此争竞，就足以削弱教会的见证。

所以，当我们面对冲突的时候，也许应该先停下来问自己几个问题：我现在是真的在维护神的真理，还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？我希望对方明白真理，还是希望对方承认我赢了？如果今天我赢得了这场争论，却失去了一个弟兄；证明了自己没有错，却使教会受到亏损；维护了自己的尊严，却让基督的身体受到伤害，这样的胜利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？

《士师记》第十二章没有记载耶弗他战胜以法莲以后举行任何庆功，因为这样的战争根本没有值得庆祝的地方。四万二千条生命的代价告诉我们，有些争战即使打赢了，也是失败。真正属神的得胜，不只是证明自己正确，更是在坚持真理的同时，仍然竭力挽回弟兄；不只是维护原则，更是不让自己的骄傲、怒气和受伤控制自己的回应。因为基督来到世上，不是为了赢得一场争论，而是为了挽回失丧的人；今天，神也同样呼召我们，不只是做一个能够辩论的人，更是做一个能够建立、能够和好、能够使人回到神面前的人。

因此，《士师记》第十二章留给我们的提醒是：赢得争论，却失去弟兄，算不得真正的得胜；真正的得胜，是在坚持真理的时候，仍然存着爱人的心，在维护原则的时候，仍然竭力保守基督身体的合一。因为每一位弟兄姐妹，都是基督用宝血重价买赎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