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以为自己可以例外

申命记第二十九章是摩西在离世前最后几篇讲论中极其重要的一章。前面第二十八章刚刚把祝福与咒诅摆在百姓面前，让他们看见顺服神与离开神所带来的不同结果。到了第二十九章，摩西不再继续描述那些结果，而是开始触及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为什么人明明知道神的话，却仍然选择悖逆？为什么人明明经历过神的恩典，却最终还是离开神？为什么人明明看见别人的失败，却总觉得自己不会失败？摩西知道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只是环境的问题，而是人心的问题。因此这一章最重要的信息，可以浓缩成一句话：不要以为自己可以例外。

摩西首先带领百姓回顾过去四十年的旷野经历。他提醒他们亲眼见过埃及所受的审判，看见红海分开，经历云柱火柱的引导，吃过从天而降的吗哪，也经历过神在旷野中的保守。四十年来，他们的衣服没有穿破，脚上的鞋没有穿坏；他们打败了西宏和噩，得到了约旦河东的产业。换句话说，他们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神，而是亲身经历过神；他们不是缺乏证据，而是拥有太多证据。然而就在回顾完这一切之后，摩西却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：“耶和华到今日没有使你们心能明白，眼能看见，耳能听见。”这句话揭露了一个重要事实。看见神迹不等于认识神，经历恩典不等于顺服神，拥有属灵经历也不等于拥有属灵生命。以色列人见过的神迹，远超过今天大多数基督徒所见过的；但他们仍然抱怨、悖逆、试探神。问题从来不只是外面的证据，而是里面的心。一个不愿顺服神的人，即使看见再多神迹，也可能继续远离神；一个愿意顺服神的人，即使没有看见神迹，也会相信神。因此摩西让百姓明白，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环境，而是内心。

随后摩西把全体百姓召集到神面前，从首领、长老、官长，到妇女、孩子和寄居者，没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。他特别强调，这个约不仅是与眼前这一代人立的，也是与将来还没有出生的人立的。因为神所建立的不是某一代人的信仰，而是一个属神的群体。每一代人都必须亲自面对神，每一个人都必须亲自回应神。父母的信心不能自动传给儿女，上一代的经历也不能自动成为下一代的经历。最终，每一个人都必须自己站在神面前。
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摩西发出了全章最严肃的警告。他说，不要有人心里偏离神去敬拜别神，也不要有人听见这些约中的话以后，心里却自我安慰说：“我虽然行事心里顽梗，还是平安。”这句话就是整章的核心。因为这里所描述的，不是无知的人，而是知道神话语的人；不是没有听见警告的人，而是听见了却不当回事的人；不是不知道后果的人，而是觉得后果不会临到自己的人。他知道神的话，却觉得神的话主要是说给别人听的；他知道神警告罪，却觉得自己不会像别人那样跌倒；他知道神会审判悖逆，却觉得自己总有办法逃过。换句话说，他把自己当成了例外。

其实，这种心态从来没有离开过人类。亚当和夏娃听见神说不可吃分别善恶树的果子，却觉得自己不会死；以色列人在旷野一次次经历神的管教，却觉得下一次不会轮到自己；大卫犯罪的时候，也没有想到刀剑会永远不离开他的家。今天的人也是一样。我们看见别人因为骄傲跌倒，却觉得自己不会；看见别人因为贪心失败，却觉得自己能够控制；看见别人远离神以后生命荒凉，却觉得自己即使离神远一点也没有关系。我们常常读圣经时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，好像警告总是针对别人，失败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，而自己总能成为例外。

然而摩西却严肃地告诉百姓，神不会被轻慢。神不是按照人的幻想来工作，也不会因为人的自信而改变祂的话语。人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不知道神的话，而是不相信神的话会应验在自己身上。许多人并不是故意否认真理，而是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。他们愿意承认真理适用于所有人，却不愿承认真理同样适用于自己。他们承认罪会带来后果，却认为自己的罪比较特殊；他们承认远离神会带来亏损，却认为自己能够掌握分寸。这种属灵上的侥幸心理，比无知更危险，因为它是一种自欺。

接着摩西把目光投向未来。他预言有一天，以色列若离弃神，这片土地会变得荒凉，城邑会变成废墟，列国经过的时候会惊讶地问：“耶和华为何向这地这样行呢？”答案很简单：“因为他们离弃了耶和华他们列祖的神。”后来北国亡于亚述，南国被掳巴比伦，耶路撒冷被毁，这些事情都应验了摩西的话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外面的荒凉并不是问题的起点，而是问题的结果；真正的起点是里面先离开了神。人总是害怕结果，却忽略原因；总是担心失败，却不在意自己是否远离神。但摩西提醒百姓，一切外面的崩塌，往往都是里面先出了问题。

本章最后以一句著名的话结束：“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；惟有明显的事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，好叫我们遵行这律法上的一切话。”很多人喜欢研究神隐藏的奥秘，喜欢问神未来会怎样带领，喜欢知道那些神没有启示的事情。然而摩西却提醒百姓，人最大的责任不是弄明白神隐藏的旨意，而是顺服神已经显明的旨意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并不是知道得太少，而是顺服得太少。我们喜欢问神为什么，却忽略了神已经说过什么；喜欢寻找新的启示，却忽略了已经启示的真理。摩西仿佛在说：未来的事属于神，但今天该顺服的事属于你。

从整卷申命记来看，第二十六章提醒百姓不要忘记神的恩典，第二十七章提醒百姓神看见隐藏的罪，第二十八章提醒百姓离开神会带来咒诅，而第二十九章则进一步指出，最危险的不是不知道这些真理，而是知道了却以为自己可以例外。真正毁掉一个人的，往往不是无知，而是自信；不是缺乏信息，而是拒绝把自己放在神的话语之下。

今天的基督徒同样需要这段提醒。我们可能已经信主多年，读过很多圣经，听过许多讲道，也经历过不少神的恩典。但最大的危险并不是知识不够，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一种属灵的优越感，觉得那些警告是给别人的，那些失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彼得曾经说：“众人虽然跌倒，我总不能。”结果跌倒最厉害的正是彼得。真正属灵的人，不是最有把握自己不会跌倒的人，而是最知道自己离开神就会跌倒的人。

因此，申命记第二十九章最终要问我们的，不是我们知道多少真理，而是我们是否愿意顺服已经知道的真理；不是别人会不会跌倒，而是我们是否愿意谦卑地依靠神。因为神的话从来不是给别人听的，首先是给我们自己听的；神的警告从来不是针对某些特别软弱的人，而是针对每一个可能自欺的人。愿我们永远不要把自己当作例外，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站得稳，永远不要轻看神的话。因为真正安全的人，不是最自信的人，而是最谦卑倚靠神的人。愿我们一生都活在这样的敬畏里，知道自己并不是例外，而是每天都需要神恩典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