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恩的人，也要成为施恩的人

申命记第十五章是申命记中最温暖、也最贴近现实生活的一章。如果说前面几章不断强调要爱神、敬畏神、忠于神，那么到了第十五章，摩西开始让百姓看见，一个真正蒙恩的人会活出怎样的生命。神不仅关心祂的百姓怎样敬拜祂，也关心他们怎样对待身边的人；神不仅关心人与神之间的关系，也关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因此，第十五章虽然讲到豁免债务、帮助穷人、释放奴仆和分别为圣的头生牲畜，看起来是几个不同的主题，但背后却有一条共同主线：神怎样恩待你，你也要怎样恩待别人。换句话说，蒙恩不能只是领受恩典，蒙恩也意味着成为恩典的出口。神的恩典若只停留在我们身上，就失去了祂原本的目的；神施恩给我们，是要我们也成为施恩的人。

本章一开始，神设立了一个特别的制度——豁免年。每逢第七年，以色列人要豁免弟兄所欠的债务。从人的角度看，这似乎不太合理。借出去的钱，为什么到了第七年就要放弃追讨？但神要祂的百姓明白，他们建立的不是一个完全按照利益运转的社会，而是一个蒙约的群体。神当年怎样白白地把他们从埃及拯救出来，他们也应当学习以恩典对待自己的弟兄。神不愿意看见有人因为贫穷而永远被债务压垮，也不愿意看见财富越来越集中，而贫穷越来越没有出路。因此，豁免年的设立不仅是一种社会制度，更是在彰显神的怜悯。神要给人重新开始的机会，正如祂曾经给以色列人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样。

然而神知道人的心。于是摩西特别提醒他们，不要因为第七年快到了，就不愿意借钱给贫穷的弟兄。因为人很容易计算自己的损失，却忘记自己所领受的恩典。若一个人心里想着：“反正快到豁免年了，借出去也收不回来”，他就会把弟兄的需要放在自己的利益之后。因此神特别说：“你总要给他，给他的时候心里不可愁烦。”神不只是看一个人有没有帮助别人，也看一个人是以什么样的心帮助别人。因为真正的怜悯不是出于勉强，而是出于感恩；真正的施予不是因为制度要求，而是因为记得自己也是蒙恩的人。一个不断数算神恩典的人，比较容易向别人施恩；一个忘记自己曾经蒙恩的人，心就会越来越紧闭。

接着摩西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。他一方面说：“你中间必没有穷人”，另一方面又说：“原来那地上的穷人永不断绝。”表面看似矛盾，其实是在描述神的理想与人的现实。神原本愿意赐下丰盛的祝福，使祂的百姓不至缺乏；但因为人的软弱和罪，贫穷仍然会存在。因此神并没有让百姓等待一个完美的社会才去帮助人，而是要求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持续活出怜悯。于是摩西发出一个非常有力量的命令：“总要向你困苦穷乏的弟兄松开手。”这里不是偶尔帮助一次，而是一种生命态度。神不要祂的百姓紧握拳头，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利益；神要他们张开双手，因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神所赐的。

然后摩西谈到希伯来奴仆。若有弟兄因贫穷卖身为奴，到了第七年就要得释放。但神不仅要求释放他，更要求主人不可让他空手离开，而要从羊群、禾场和酒榨中丰丰富富地供应他。这里最重要的不是释放，而是释放之后的供应。因为神不仅要人恢复自由，也要人有能力重新开始生活。为什么神如此要求？摩西给出整章最重要的理由：“要记念你在埃及地作过奴仆，耶和华你的神将你救赎。”这句话实际上是整章的钥匙。神从来不是说：“因为别人值得，所以你要帮助他。”神乃是说：“因为你曾经蒙恩，所以你要帮助他。”你曾经是奴仆，却被神释放；你曾经贫穷，却被神供应；你曾经绝望，却被神拯救。因此今天当你看见有需要的人时，不应当只想到他的处境，更应当想到自己曾经的处境。一个记得自己曾经是奴仆的人，更容易怜悯别人；一个记得自己曾经蒙恩的人，更容易施恩给别人。

在这里，我们甚至看见福音的影子。今天的基督徒何尝不是如此？我们原本都是罪的奴仆，被世界、肉体和罪恶辖制，没有能力拯救自己。然而神借着耶稣基督释放了我们，使我们得着自由。既然如此，我们也应当学习用神待我们的方式去待别人。若神没有按我们的过犯待我们，我们为何总是按别人的过犯待他们？若神向我们施恩，我们为何总是向别人要求公义而不愿施恩？第十五章提醒我们，一个真正明白福音的人，不会成为冷漠的人，而会成为慷慨的人；不会成为只计算利益的人，而会成为愿意分享恩典的人。

随后摩西提到一种特别的情况。有些奴仆到了第七年本可以离开，但因为爱主人，也爱主人一家，并且在那里生活得很好，于是甘愿终身留下来服事主人。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原则：从被迫服事到甘心服事，从不得不顺服到因爱而顺服。这个画面后来也成为许多属灵领袖理解自己与神关系的重要图画。保罗称自己是“耶稣基督的奴仆”，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自由，而是因为他爱主。真正成熟的信仰，不只是因为害怕刑罚而顺服神，也不是因为期待祝福而跟随神，而是因为爱神而甘心把自己献给神。这样的顺服不是重担，而是喜乐；不是失去自由，而是把自由献给所爱的主。

最后摩西提到头生的牛羊要分别为圣归给神。这似乎与前面的内容不同，但背后仍然是同一个主题。因为头生牲畜的分别为圣，原本就是为了记念神在出埃及时怎样保守以色列人的长子。每一次献上头生的牲畜，都是在重新记念神的救赎。神不断要祂的百姓记念，因为人一旦忘记自己怎样蒙恩，就很容易停止向别人施恩。感恩是怜悯的源头，记念救赎是施恩的动力。

因此，申命记第十五章真正关心的，不是债务制度，不是社会福利，也不是经济政策，而是神要塑造一个怎样的群体。神要建立的是一个记得恩典的群体。这个群体的人知道自己曾经是奴仆，所以愿意释放别人；知道自己曾经贫穷，所以愿意帮助别人；知道自己曾经蒙恩，所以愿意向别人施恩。神不要祂的百姓成为恩典的终点站，而要成为恩典的管道。因为神的恩典若真实进入一个人的生命，就一定会从这个人的生命流出去。

今天我们也需要面对同样的问题。我们是否只享受神的恩典，却不愿意把恩典给别人？我们是否喜欢接受怜悯，却不愿意怜悯别人？我们是否不断数算神给自己的祝福，却很少成为别人的祝福？申命记第十五章提醒我们，神救赎我们的目的，不只是让我们得福，更是让我们成为祝福。愿我们常常记得自己曾经在属灵的埃及作奴仆，却被主耶稣用重价买赎回来。愿我们因着记念这份恩典，向有需要的人松开手，向软弱的人伸出手，向跌倒的人施恩典。愿神的恩典不只是停留在我们身上，而是借着我们的生命继续流向别人。因为蒙恩的人，也应当成为施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