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推辞到顺服的一步

出埃及记第三章，是神显现与差遣的高峰；第四章，却把镜头拉近到人真实的内心。摩西面对清楚的呼召，并没有立刻说“我愿意”，而是一连串推辞。他先担心百姓不信他，又强调自己拙口笨舌，最后甚至说：“你愿意打发谁，就打发谁去吧。”从疑问到推辞，语气一步步升级。摩西不是没有经历神，他刚刚看见荆棘火焰，听见“我是自有永有的”，也得着“我必与你同在”的应许；但经历神，并不自动消除恐惧。真正的张力，在于人是否愿意把焦点从“我行不行”转向“神是否同在”。

神对摩西的回应既耐心又坚定。祂赐下记号，让杖变蛇、手长大麻风又复原、水变血；祂提醒摩西，造人的口的是神自己；祂甚至为他的软弱预备亚伦作帮助。神没有因为摩西的迟疑就撤回呼召，但经文也清楚记载：“耶和华向摩西发怒。”神的怒气，并非因为摩西有疑问，而是因为在神已经充分启示与保证之后，他仍然停留在逃避中。顺服的关键，不在疑问是否存在，而在是否愿意前行。第四章的转折，其实非常朴素：“摩西就回去。”没有壮烈宣言，没有信心爆棚的场面，只是一个行动的决定。从推辞到顺服，不是情绪的剧变，而是迈出一步的选择。

这段经文对我来说并不抽象。去年在去夏威夷度假前，突然接到邀请，要我临时代替去外教会主日讲道。坦白说，我心里是犹豫的。我从未在主日讲台讲过道，多年来只是教主日学。时间紧迫，又正准备出行，很自然就想推辞。但在祷告中，我反复思想：这会不会是神的呼召？若只是因为不熟悉、不舒服就退缩，是否错过神为我预备的一步？最终，我选择顺服。讲道结束后，我更清楚地体会到，顺服不是因为自己准备充分，而是因为愿意在不确定中回应神。同样，有牧者请我润色修改他的英文书的中文翻译版，准备出版中文版。我起初也想拒绝，觉得会额外占用时间，但是最后还是顺服神的呼召，接受了这份邀请。每个人都有神所赐的不同恩赐，神不是要求我们样样都做，而是看我们是否忠心于神已经交托的使命。主耶稣在马太福音所讲的才干比喻提醒我们，二十两银子若善用，就会加倍；若埋在地里，反而被收回。恩赐若不用，不会自动保值；忠心回应，神反而会开新的门。当然我们不可能是全才：既讲道、又宣教、又做厨房服事而不至于耗尽自己；神也没有呼召我们成为全才。我们需要辨认自己的恩赐，专心在神托付我们的那一份上积极回应。

然而，这一切仍建立在一个更深的原则之上：呼召不能替代顺服。第四章中那段令人震惊的插曲——神几乎要击杀摩西——提醒我们，使命不能建立在忽略立约之记号的基础上。摩西要带领立约之民，却在自己家中忽略割礼；神在此显明，外在的事工不能掩盖内在的不顺服。今天我们也可能热心服事，却在生活细节上妥协；渴望承担使命，却忽略最基本的忠心。神不是寻找没有恐惧的人，而是寻找愿意在恐惧中迈步、在细节中顺服的人。真正改变历史的，不只是荆棘中的火焰，而是旷野之后那一步简单却真实的顺服。